著名经济学家魏杰:防范金融风险是今年最重要的事

发布时间:2018-02-08 字体:【 】  【关闭窗口

 本文为著名经济学家、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魏杰参加1月29日“中国上市公司产业升级高峰会暨2018首届山西资本市场转型发展年会”演讲全文,整理如下:

各位在座的新老朋友,非常高兴来参加我们这个论坛。

大家知道,十九大提出,中国未来经济方面的总体提法,就是按照新的发展观建立现代化经济体制。你们可以查一下十九大报告,经济方面的主题是“按照新的发展观,建立现代化经济体制”。什么叫“现代化经济体制”?现代化经济体制有五个组成部分:实体经济、现代金融、技术创新、市场经济和全方位开放。所谓的现代化经济是由这五个部分构成的。

在这五个部分的构成里,一个很重要的组成部分是“现代金融”。实际上,我们现在谈产业升级,离不开对现代金融的讨论。因为,现代金融可能是未来中国经济推动中的一个极其重要的力量。所以现代金融是现代化经济体制里重要的构成部分。什么叫“现代金融”?现代金融有两个特征:一是高效性,就是能够高效地为实体经济服务,高效地为整个社会经济运转服务,高效性是它的第一个特征;第二是稳健性,就是抗风险能力极强,对风险的抵抗有极强的能力。所以现代金融是高效性与稳健性的组合。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2018年要做的一件事是,防范金融风险,实际上也是改革,也是为了构建现代金融。

刚才主持人讲到,我们2018年三大战役,第一个战役是防风险,实际就是金融风险。所以防范金融风险实际上也是构造现代金融的重要领域。因为所有防范金融风险就是要增强现代金融的稳健性,也是要修补我们现代金融的漏洞,来实现稳健的现代金融体制。所以防范金融风险是今年最为重要的一件事。

怎么样防范金融风险?从现在来看主要有一个对策,抑制资产泡沫,因为世界金融风险的爆发,许多是资产泡沫引起的。90年代,日本的金融风险的爆发就是资产泡沫破裂引起的。所以,抑制资产泡沫是防范金融的重要因素。抑制泡沫的重点不是股市,这次讲的资产泡沫的重点是房地产,是房市。我参加过不少的内部研讨会,对黑天鹅事件,大部分认为是房地产,所以资产泡沫的重点实际是房地产。那么,防止房地产泡沫的主要的一个观察点,就是住房供给不能过多地超过刚性需求。而现在的情况,我们很担心的是,许多城市的住房供给在不断地超过刚性需求,泡沫正在形成。所以提出来“抑制资产泡沫”。

怎么抑制?两个对策:中短期对策与长效机制相结合。中短期对策一个是约束投机性需求和投资性需求,另外一个是约束开发行为,不能这样继续盖下去了。最近,李嘉诚先生讲的很对,中国大陆如果继续这样盖房子,最不值钱的就会是房子,远远超过刚性需求。所以一定要约束开发商行为,不能这样再盖了,要控制好投资性和投机性需求,我们叫中短期对策。长效机制就是共有产权、房地产税,所谓调整一线城市的布局等等。2018年重点是要推出长效机制,调整一线城市的空间布局,其实调整一线城市的空间布局在2017年3月份已经推出来了,首先北京开始,就是雄安新区,就是调整北京的空间布局,分解北京的多功能,要转向雄安新区,那你想想北京的房子是什么状态?谁都能理解,而且很明显,非首都功能,比如说经济中心不是首都功能,因此,大量企业要迁。再比如说,所谓的教育不是首都功能,我估计一些大学也得迁,要调整。再比如说,医疗不是首都功能,金融中心不是首都功能,这么多金融机构挤在北京干什么?要分解这些非首都功能。当然会影响到北京房地产的问题。长效机制在北京已经见效了,2017年,北京二手房下降的幅度是20%左右,有的地方还高一点,所以北京实际已经推出长效机制了。未来,我估计像上海、广州、深圳,上海某些功能分到哪儿去?宁波、杭州、上海,江苏提出来“南通大战略”等等,都是2018年要推出长效机制。所以,我估计,2018年房地产的问题,中短期对策会继续坚持,不会松动,长效机制也将陆续推出,为了抑制资产泡沫的形成,最终不能导致我们金融风险。所以防范金融风险第一件事就是抑制资产泡沫,再一次讲,资产泡沫不是指股市,是房地产。2017年的八项工作其中一项就是房地产问题,重点要推出长效机制,防止泡沫引爆金融风险。

防范金融风险的第二条对策就是要稳住债务。债务如果稳不住,一定会引爆金融风险。美国2008年的金融危机就是因为次贷危机引起的。所以,中国要防范金融风险,必须要稳住债务才行。债务分三种:一是个人债务,中国的个人债务没有到达警戒线,但是从2015年之后上升得太快,2015年个人负债率是GDP的30%,2016年是GDP总量的44%,2017年是GDP总量的51%,已经上升太快了,所以2018年提出来要抑制个人负债过快上涨的速度,虽然没有到我们所讲的警戒线,但是速度太快,所以,我估计2018年会适当约束个人信贷,因为要稳住债务。第二种债务是企业债务,刚才贺主任讲了,民营企业负债率现在还不算太高,主要是国有企业负债率太高,远远超过了红色警戒线。所以中央提出来我们去杠杆的重点是国有企业,是对的,是重中之重,2018年重要问题大幅度降低国有企业负债率。

最近三件事,一个是联通的混改,最大的效果是把联通负债给降下来了,使国家放弃了对联通的绝对控股权,因为联通非国有资本的数量超过了国有资本,那就是我们对联通没有绝对的控股权了,国家以此为代价,也要降低负债率,显示出决心之大。第二,东北特钢,告诉大家,我们对国有企业负债不再搞刚性兑付了,你给国有企业借钱,会打水漂,回不来了。第三件事,最近准备要把高铁的优质资产拿出来,那就是国家要放弃一些优质资产,来降低负债率。据说,现在最优质的高铁资源是京沪高铁。所以,2018年的一个重点是要降低国有企业负债率,它是我们去杠杆的重中之重。第三种债务是政府债务,现在来看,中央政府的负债率不高,主要是地方政府负债率太高,而且是潜在负债率太高,现在好多好像不是政府债务,实际上是政府债务。尤其是2016年-2017年,地方政府两种方式,急剧地增加了地方的潜在负债率。一个是PPP项目,盲目地扩大PPP项目,政府担保企业来借债,来搞这些东西,好像是企业债务,实际是政府债务。都让政府回购了,企业负债就等于政府负债。我查了一下,2016年、2017年,PPP项目增加的政府潜在项目到了4万多亿。另外,这几年地方政府搞产业引导基金,产业引导基金可以搞,必须拿财政的钱搞,但是地方政府没有钱,他担保企业给银行贷款,这些钱都是地方债务,是潜在债务。两年时间增加了1万多亿。所以PPP项目和产业引导基金增加了地方潜在负债已经6万多亿,这个数据非常可怕。不能这样再放任了,必须要解决地方潜在债务的问题,尤其是2018年要解决PPP项目和产业引导基金所带来的负债过度上涨。要严格控制地方潜在债务。我们不能无限度地永远搞基础设施建设,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干,这是个强大的信号,2018年将严查PPP项目和产业引导基金,要控制地方潜在债务的过度上升。

稳债务大致上是三句话:一是2018年要适当调整负债率;第二,去杠杆的重中之重是国有企业;第三,控制地方潜在债务过快上涨。所以,防范金融风险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稳住债务。

防范金融风险第三件事是要稳住外汇,外汇如果稳不住,一样会出风险,像1998年亚洲金融风险就是外汇引起的,所以我们得想办法稳住外汇才行。2016年,中国外汇出现了两个波动,一个是人民币持续贬值的压力很大,一个是外汇持续减少的压力比较大。所以在2016年11月份之后,中央明确提出来要稳住外汇,两个目标:一是人民币不能持续贬值,第二是外汇不能持续减少。所以相继推出来三条稳住外汇的对策:一条就是已经放开的项目一定继续坚持,不回收了,我们不会倒退到资本管制上去,但是没有放开的暂时停止,未来要放的话,要考虑整个环境。像个人对外的不动产投资、个人海外证券投资、个人保险投资都基本叫停了,它都稳住外汇了。第二条是海外并购,凡是技术类的并购给予支持,但是,非技术类的严格审查,像海外房地产投资、收购酒庄、收购电影院等等,都要严格审查,实际是搞不成了。这一方面实际是在继续收,因为它要稳住外汇。第三条是对外投资“一带一路”,坚持用人民币投资,不再动用外汇储备,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这三条对策现在已经基本见效,外汇已经基本稳住了,人民币没有出现持续变质,外汇没有出现持续减少。但是2018年我们不能忽视一个问题,就是所谓美元加息可能会影响到我们。所以,外汇方面还不能掉以轻心,虽然已经稳住了,但是注意到,2018年的美元加息可能还会有影响,所以还得持续坚持。所以,2018年外汇方面可能会持续2016年的对策,不可能有松动。因为虽然它的风险减少了,但是并不是指它不会引起风险。

防范金融风险第四条对策就是治理金融乱象。2018年是治理乱象的第一年,建议大家要关注2018年的动向。把乱象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改革引起的乱象,就是我们改革是对的,没错,但是配套措施没跟上,出问题了,这种乱象现在非常之多。比如说,我们过去金融改革中有一件事,放开非银行金融机构,放开各种投资公司、各类基金、各类保险公司等等,这个是对的,因为中国如果银行为主的话,永远不能降低杠杆,要降杠杆必须放开非银行金融机构。这个改革没错,但是对策没跟上。比如说放开投资公司,结果谁都能办投资公司了。2014年全面放开各类投资公司,2015年后半年,我做过一件事,调研一项放开投资公司政策对中国经济的影响,跑了70多家投资公司,既包括线上的,也包括线下的,跑完之后,我感到很害怕。我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怎么骗人,但是我有证据证明他们的商业模式根本不可能维系。而且我很害怕的是,他们能测算到,七年以后这个事情才能爆发。所以和有关方面一直呼吁,结果没想到,到一家线上投资公司考察,碰到我一个学生当副总,我很吃惊,告诉他不能干了,赶快走人。他说走不了,字都是他签的,最近我看这个案子,他判了11年,董事长是无期。如果继续乱下去,总有一天会自己引爆金融风险,包括银行改革,这几年放开了银行的权力,各种事就出来了。一个小小的地方银行竟然在一个省能搞出700亿资金的问题,大量出问题不是改革错了,是因为我们的对策没跟上。对保险公司怎么入市、怎么募集都没有规定,出现了很多乱象。所以金融乱象很重要的是改革引起的乱象,改革方向没错,是我们的对策没有跟上。这种乱象在2018年要全面开始清理。

第二个乱象是新技术引起的,新技术金融领域出现了一些现象,像ICO、比特币,这些到底是方向还是乱象?谁也说不清楚。我去调研的时候,有些公司还告诉你拿钱干什么,有些公司都不告诉你,就敢拿钱给他。后来,我没再建议要研究这个问题,要研究一下像区块链技术、技术金融,是不是改变了金融本质?金融本质是风险收益的分析,如果没有改变这个本质的话,还用这个原则,ICO没有被监管,所以你就有问题。这个技术不管怎么样,我们要分析才行。2017年我们全部关了ICO公司。包括最近我们炒的很火的比特币,这种现象出来到底是方向还是乱象?实际有一个主要问题我们没分析到,区块链技术进入金融是不是改变你的原则?就是只有主权国家才能发货币,这个原则如果改变了,那比特币就没问题,因为它是个人开发货币,你能不能把这个规则改变了?所以大家注意,区块链技术和我们现在的金融现象不是一回事,区块链技术是物理性的概念,是一种技术,这种技术是去中心化的,它进入人类社会,哪些活动可以用它改变,哪些不是,谁也说不清楚。我们对这些东西都很谨慎。

所以,我建议大家,对这些新东西,你要寻求刺激可以参与一下,千万别当成正常投资。对这样的问题,我们要逐渐清理一下,这是新技术所引起的乱象,要给出一个确切的说法,不能再乱下去了。实际区块链技术,好多人并不清楚,讲概念讲得很多。我们清华大学一个教授研究区块链,我认为是一个很专家的人,物理系的,我去拜访他,他给我讲了两个小时,最后我没听懂,我说不知道你没讲懂,还是我没听懂,他把你带到一个虚幻的世界里去了。他这种技术可能在人类社会将会使用,但是在哪个领域怎么使用要研究。所以,新技术会改变一些新的现象,这些现象到底是方向还是乱象?未来要逐一说明。这是治理金融乱象的第二个。这是防范金融风险的第四个对策。

防范金融风险的第五个对策就是实行稳健的货币政策和宏观审慎政策,这两个政策要控制好。货币政策已经提出来,从宽松的货币政策转向稳健的货币政策。我们长期的宽松货币政策带来的困惑很麻烦,所以提出来实行稳健的货币政策,确实稳健地开始了。反映货币政策重要的数据就是货币供应量的增长速度,2017年第一次降到了两位数以下,6月份9.4%,10月份8.8%,年底8.5%。有人说,2018年货币政策速度要恢复两位数以上,央行马上发布公告,货币增长速度稳健增长将是新常态,告诉大家,我们不会放弃稳健的货币政策。我估计它不会再松动,这次看来非常坚定。

宏观审慎政策实际上要感谢西方一个非常知名但不是主流的经济学家,他1985年写过一本书,当时没有引起影响,结果2008年,这个书卖得脱销了,这本书成就地预测到了西方金融危机的爆发,尤其是2008年。我的一个朋友把这个书的主要章节复印过来寄给我。这个人认为,一个国家爆发金融风险,往往在两种情况下容易出现:第一,顺周期,当顺周期的时候,人们没有风险意识,都会盲目负债、盲目扩张,杠杆率极高,最终引爆金融风险。我们顺周期40年了,1978年-2018年,40年改革开放,带来的重要问题是杠杆率太高,就标志着统治不好就要爆发金融风险。所以刘鹤讲,“用三年时间降低杠杆率。”另外一个意思是,当市场得病容易出传染病的时候,就会爆发金融风险,比如房地产问题出现问题了,穿透了银行,就爆发了金融风险。所以要把各个市场隔断起来,比如房地产市场突然房价暴跌,影响了银行,影响了实业,影响了所有人。2018年我们将出台许多政策,其中有一条对房地产抵押要做新规定、土地抵押要做新规定。过去房子抵押要按照你当时房价的70%给你房贷,今年按照30%,按照浦发银行的700多个亿,全是银行在拍卖房子,都贷给你了,我不要了,大量出问题,最后银行要出事。有的土地讲不能抵押,不然的话,你出了问题会传导给别人,要严格调整。

再一个是资本市场,在座的上市公司、股票质押,好多大股东把自己的股票全都质押了。你出了问题不是传给别人了吗?所以,最近股票质押明确规定,最高不能超过60%,你可以做质押,但是不能超过60%,害怕你生病传染给别人。这个市场生病不能传给别人,传给别人就要出问题了,要全面调整。所以今年的宏观审慎政策将带来一系列新的对策和政策,希望大家一定要注意。所以货币政策和宏观审慎政策在2018年是防范金融风险的重中之重,它会引起好多问题,希望大家关注。

这五条一旦出现的话,恰恰中国不可能爆发金融风险,因为一旦全面应对的话,爆发的可能性反而很小。但是,它会带来一系列的东西,影响到企业界,金融风险可能是不爆发了,但是会影响到所有人。所以,建议大家,我们把2018年的三大战役的第一个战役(防风险)实际就是金融风险,它在修补中国的金融体制,要增强金融的稳健性。所以建议大家要关注这个问题,因为我估计2018年可能是中国金融领域会出现根本性变化的一年,一定注意各种政策的出台。

让我和大家讨论讨论这个问题,因为在座的不是别的产业界的同志,都是金融领域,所以我就谈一谈。不要把改革理解为后退,现代金融两个特征:高效性和稳健性,现在先解决稳健性的问题,它会一系列地影响大家。